02 震惊的消息

六人在门口下车，登记姓名后，先后走进礼堂。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小乙大致扫了一眼，偶的乖乖隆地冬，这在场的几十号人他基本上都认识，全是科幻圈里大大小小的写手，学名科幻作家。那边大刘身边围着一圈人；韩松、王晋康、何夕、星河等几位新生代天王前排坐着，互相之间聊着天；哟，那不是叶永烈和刘兴诗老爷子嘛，旁边还有几位白发老人，却是小乙没见过的；北京帮当然还是坐在一起，遥遥传来酒气；咦，九州七天神也到了好几位，只不过江南和今何在、潘海天等人坐得那叫一个远啊……

这谁啊，这么大手笔，把全中国的科幻写手凑一块？这究竟是要干嘛啊？一次性毁灭如恐龙般坚忍的中国科幻？没这必要吧，为灭个中国科幻，不值当啊！没准，这还真就是2012科幻笔会了，主办方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协办方科幻世界杂志社和北京师范大学科幻与创意教育研究中心……

就在小乙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同进来的几个人都找到位子坐了下来。亲王被帝都圈的卡公等人喊去，三位女生自然加入了女生谈话圈，与赵海虹、钱莉芳等姐姐坐到一起。小乙身边只剩下尹冰峰站着没动，他怯生生地呼喊着恍惚中的小乙：“小乙老师，小乙老师，我这边只认识姚老师，他还没来，你看……”小乙回过神来：“没事儿，你跟我坐吧。”

“小乙！小乙！”不远处一个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男人朝小乙挥着手。小乙不用仔细看，光凭那双眉毛那对嘴唇就知道是他圈内好友陈香水，他俩曾是H科幻的同道中人，只是小乙结婚生子后渐渐收手，而香水把H科幻发扬光大成了文学艺术。他朝香水点点头，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小尹也亦步亦趋跟着。

“刚刚就听亲王说你早到了，你不是在欧洲转悠吗？”

“咳，正好回北京度假，被总参这事儿给赶上了。”

“你好好的欧洲不待着，回北京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度什么假？看女朋友来的吧？”

“嘿嘿。你旁边这位是？”

“哦，对了，我给介绍一下，这位尹冰峰，刚好跟我和亲王住一屋。小尹，这是何炅称赞过的京城科幻白马王子陈楸帆陈老师。”

尹冰峰的标准笑容更加标准：“陈老师，久仰久仰，您比照片上帅多了！您的《鼠年》……”

香水的微笑也很标准，嘴角上翘刚刚好八度。没等尹说完，他就速度握了他伸出的手，旋即放开：“尹大神真是幸会了。小乙，你知道这次来多少人吗？”

小尹的笑容有些尴尬，小乙知道香水性格就是如此，朝尹笑了笑示意他别介意。他接过香水的话：“不知道，看这样子，全中国写科幻的都得在这儿了吧？”

“差不多，你看连……反正百来号人肯定有，”香水神秘地一笑，“这次的‘项目’绝对小不了。弄不好就是一出科幻宅男拯救地球的戏码啊！”

看香水那副幸灾乐祸惟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小乙就知道，这个貌似温良恭俭让的文艺男青年，骨子里还是一个看到星战星舰太堡就激动的好战大男孩。小乙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军迷嘛，哪有几个不是做飞机航母梦的？小乙的梦里还多了亿万艘星舰和水滴二向膜什么的。不过，结过婚生过子的小乙毕竟理智一点，他给香水浇了盆冷水：“切！你以为拍电影啊？最多就是让我们出出点子而已，指望科幻宅男拯救世界？还不如指望金三呢！”

就在小乙和香水习惯性斗嘴的时候，礼堂里又陆续进来一拨人。小乙用余光扫了一下，有熟人有陌生人。随着最后四人的进场，礼堂的大门被关上，门边还站了两名警卫员。

最后进场的四人有三个是小乙认识的，大概在座的也都认识——吴老师、姚主编和戚大校。走在最前面的是位花甲之年却气宇轩昂的军官。小乙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肩章，哇靠，一麦二星的中将军衔啊！

四人走上了主席台。戚大校上前一步，左手揽过麦克风，右手那么一挥：“各位同志请安静，大家请先就坐，简报会马上开始！”戚大校举手投足间气势很足，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会场立马安静下来，所有人也都就近坐了下来。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五部某局的戚少义大校，相信和大家都照过面。我代表总参、全军和全国人民欢迎各位科幻作家参加由我们总参主持的‘百人百日百部科幻计划’。下面请项目的总指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兼五部部长魏中将讲话。”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小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项目的名头——“百人百日百部科幻计划”。这是什么东东？

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他的遐想。旁边的香水一边鼓掌一边朝他挤眉弄眼：“戏肉来了！”小乙精神一凛，也跟着拍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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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将看上去很和善的样子，但他睥睨全场的眼神比戚大校的挥手还管用，全场掌声几乎一瞬间从几十分贝降为零。

“同志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先把项目背景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将由‘叁百计划’副总指挥戚大校向大家传达。总参五部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说过。这是一个成立不久的新部门，全称是‘地外战略情报部’。”

下面的听众开始有些交头接耳了。小乙的发散大脑也开始飞速处理着魏中将讲话里的信息。地外？地外文明的地外？

“诸位搞科幻的可能都猜到了，地外就是地球以外的意思，五部的工作内容就是对地外情报进行战略分析和处理，供中央决策，特别是涉及到地外文明的信息。五部的前身是总参二部的一个处，成立有些年头了，主要负责的只是跟踪国外地外文明搜索和研究进展，比如美国51区和SETI计划。五部的成立还多亏了刘慈欣工程师的提醒。新华社去年3月份发的一份通稿里，刘工建议开展外星生命探测和接触对策研究。”说到这里，魏中将向第一排的大刘微微点头示意，大刘微笑颔首回应。

小乙记得去年那篇通稿，是小姬采写的。当时科幻圈很多人不以为然，觉得这只是科幻迷记者小姬连同大刘与大家开的玩笑。圈内人尚且如此，其他人估计也就当个笑话看吧。小乙同大刘曾有过这方面的交流，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是认真严肃的。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篇通稿会有什么真正的影响。

魏中将继续道：“军委领导对这份建议很重视，经过研究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总参。去年五月，中央军委下令总参二部某处直接升级为总参五部，委任我兼任五部部长。五部的职责要比刘工建议的还要大一点，简单来说，地球以外的都归五部管！”魏中将的中气十足，颇有毛主席“把地球管起来”的捭阖气势，让小乙这样的科幻青年们心情激荡。中将见气氛有些重，就将语气放松下来：“说起来，五部的存在还是挺科幻的，是吧？诸位搞科幻的没想到我们这么超前吧？呵呵。”

大家跟着轻笑了两声，气氛轻松了许多，很多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互相看着，也有的咬起了耳朵。香水一脸坏笑地捅捅小乙：“怎么样？科幻照见现实！”小乙心想，五部的存在够科幻，他们能来参加五部项目那更加科幻了，这真是一个诡异的科幻时代啊。

魏中将笑完后停了几秒钟，等下面的人消化一下，接着表情渐渐又凝重起来：“五部成立后，曾咨询过刘工、王晋康王工和新华社韩松主任三位科幻作家。他们的意见对五部工作的展开很有启发性。我们很快拿出一份《地外文明探索与接触战略方针》的草案，八月经军委领导审阅已初步通过。

“这个方针草案的副本等会儿大家可以传阅一下。今天叫大家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讨论这份草案，而是另有要务。”中将又停顿了一下，似是酝酿着下面该怎么说合适。最后，中将还是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同志们，我们已经接触到了外星文明！”

尽管底下全是科幻作家，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依然哗声一片，像炸开了锅。只有大刘、老王、韩松等人应该是提前收到了风，所以保持矜持按兵不动。小乙身边的尹冰峰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形状上仿佛大圆中套三个小圆，很明显大脑当了机。香水一拍小乙的肩旁：“哈！我就说嘛！”小乙也瞠目结舌，一直重复着一句：“屌得一B啊，不会吧？”

戚大校见局势有些失控，忙挺身而出大声喝道：“同志们，请安静，安静，让魏中将介绍完。”不知道是这句话有效果，还是科幻写手们对这种情景幻想已久，所以并没有叶公好龙很久，反正众人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停止了喧哗和交谈，期待着中将继续发言。他们不知道，中将下面的介绍会让一众自诩想象力超强的科幻作家们产生更大的震惊和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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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将的声音带有一种让人镇静的力量：“事实上不光我们总参五部，其他主要大国也都同样收到了来自外星文明的信息。2011年10月1日，信息以十种地球文字的方式投递到联合国总部秘书长办公室和以十种语言为官方语言的二十五个主要国家的驻联合国大使的电子信箱里。中国常驻联合国的李保东大使也收到这样一封中文邮件。没错，就是电子邮件！信息的开头是一个很简单的警告，大意是包括地球在内的整个太阳系将在2012年12月21日格林尼治时间零时毁灭！”中将预计到听众会再次哗然，便有意提高了音量以压住喧声。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的确，联合国每年收到很多类似的邮件，都是耸人听闻的世界毁灭预言。一般的处理方法都是当作垃圾邮件直接删除。但这一封邮件有特别的地方，它的附件包含了一份时间表。据邮件称，这是宇宙3K背景辐射波动的时间表。”

底下很多人不禁呼喊起来：“三体！”“整个宇宙为你闪烁！”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大刘。大刘托着腮帮子眨巴着大镜片后的眼睛，并没有因为目光的聚集而动容。

“没错，在座诸位肯定马上能联想到刘工的三体系列。幸好我们李大使的秘书是科幻迷，曾读过刘工的《三体》，所以她没有像其他收到邮件的大使秘书一样直接删除，而是通过某种渠道将邮件连同时间表发给我们五部。”魏中将沉稳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清了清喉咙，“同志们，就在这份时间表上的第一个时间点，2011年10月11日北京时间凌晨3点，中科院在新疆和北京密云的两个射电天文观测基地同时观测到宇宙3K背景辐射的波动，波动幅度超过百分之一，时长三秒。内容想必大家都能猜得到，是摩尔斯电码，读数为——四三七零四五九五九。代表意义预计为，距离邮件预言的毁灭时间倒计时437天4小时59分59秒。”中将把每个数字报得清晰无比，每一下都像击打在小乙等人心中的重锤。此时此刻，先前的喧哗交谈声反而完全消失，偌大的会场只听得见中将一个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五天后的第二个时间点，背景辐射的波动再次获得观测的确认，倒计时依然指向邮件预言的毁灭时间，即2012年12月21日北京时间8时整。随后我们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其他收到邮件的国家，在其后的每个时间点上，全球所有射电天文台都观测到同样的倒计时。”

中将抬起手表看了一眼：“距离时间表上的下一个时间点还有8个小时左右。诸位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在基地准备了一百多幅3K眼镜，你可以戴上它肉眼观察宇宙3K背景辐射的波动。是的，你将看到整个宇宙为你而闪烁！！”

中将的声音回响在鸦雀无声的会场。突然，小乙听到前面的亲王噗哧了一声，还貌似喃喃自语道：“这毁灭通知书也太没创意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可以被大部分人听到。周围好几个人听到后都笑出声来，香水更是笑得肆无忌惮，肃穆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

魏中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亲王和香水二人，继续道：“同志们，我们总参五部与美俄日欧等其他大国的相应机构进行了全面沟通，并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多轮论证，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外星文明留给我们的信息。这是一个能操纵我们宇宙背景辐射波动观测数值的外星文明，其接触意图不明，毁灭预言的可信性不明。”

就在听众们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中将提高了音量：“2011年10月21日，秘书长办公室和二十五个国家大使都收到第二封电子邮件，这次的邮件主体依然是太阳系毁灭预言，附件是一个时间点和八个经纬度坐标值。这个时间点是10月26日北京时间凌晨5时，而坐标值经过迅速核查是太平洋和大西洋上的八个点，这些坐标点及其附近十公里范围没有陆地或岛屿存在。美国某位科学家计算得出，在附件的时间点，将有八座最大的海洋垃圾岛正好分别漂流到这八个坐标点。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靠的是那位科学家的灵感，因为最大的垃圾岛其实也只有数个足球场那么大，并没有媒体报道的那么夸张。”

中将报出的一系列数字毫无差错，显然是在心里已经念过无数遍。听众们被中将的讲述完全吸引住了。“2011年10月26日北京时间凌晨5点，在众多国家派遣舰队的严密监视之下，漂流到坐标点的八座垃圾岛凭空消失。没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是外星文明给我们的第二个信息，这大大提高了毁灭预言的可信性，因为外星文明证明了其具备将物质完全湮灭的能力！”

“好环保的外星人啊！”亲王的冷烂欠气质怎么也藏不住，一有机会就要侧漏。又是一阵哄笑。中将没有再听任下去，他心平气和的直视马亲王，盯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亲王也直发毛：“这位同志，我给你一次提问的机会。”

亲王颤巍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准备说话，只是口齿并没有那么流利了：“好吧，我就是想问，外星人想传递毁灭信息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湮灭掉澳大利亚，或者格林兰岛，而是找几个没人关注的垃圾岛？你看，他们还在免费帮地球清除垃圾，也许这个外星文明是善意的呢？”毕竟是亲王，面对中将的强大气场还能侃侃而谈，而且越说越顺溜了。

“问得好！”中将赞赏地点点头，示意亲王坐下来，“这也是我们当时逻辑推理出的疑问。答案很快就得到了揭晓，就在2011年11月1日的第三封外星邮件里。在这第三封邮件里，外星文明解释了发送前两条信息的意图和毁灭太阳系的原因。”

说到这里，中将环顾会场，语速放缓，语调轻柔了一些：“而这第三封邮件，与在座的诸位也有着莫大的关系！也是总参邀请诸位参加‘叁百计划’的导火索。”

会场的听众大部分都神情肃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听闻中将提到“在场的诸位”和“叁百计划”，很多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腰板。香水腆着脸歪到小乙的耳边轻声贱笑道：“该我们科幻宅男英雄上场，内裤外穿，拯救地球和太阳系啦！”小乙没有心思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耳朵依然竖得老高，不肯漏过中将的任何一个字。